第四百五十一章 魔女之旅(16)
林木正坐在靶场周边的一棵大树上,树干上的雪被他清理干净,并且用火焰烘干了,坐在这里看美女是一种享受。
此刻的眼里全是那边指导爱丽洁射箭的伊蕾娜。
漂亮、可爱、腹黑、毒舌、有点小善良,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远离是非,该有点小自恋。
伊蕾娜是林木遇见的所有少女中最让他欲罢不能的一个。
爱丽洁拉弓放箭,箭却直接掉到地上。
“……你难道以为靶埋在雪下面吗?”
“……”
修行的日子就以这种感觉拉开序幕,第一天的修行并不算顺利,日薄西山之时林木和伊蕾娜的影子交融在一起走向城内的旅馆。
“本性不坏。”
这是结束训练后,林木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伊蕾娜捏着林木的手指,环顾着周围的景致,想来她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位兽人小姐身上。
她总是喜欢看新的风景,这也是她当旅人的原因之一。
林木叹了口气,每当伊蕾娜进入这种状态,即使是林木想要把她的心思抓回来也不是很容易。
他忽然反抓住伊蕾娜的手,待她疑惑地望向他,林木的脸颊忽然靠近伊蕾娜,紫罗兰色的双眸与伊蕾娜的双眼距离极近。
伊蕾娜先是不解,然后是平静,很快练剑不可抑制的泛红。
林木笑眯了眼,迅速在她唇上点了一下,并侧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。
......
三人每天一大清早离开国门,在森林中从早练习射箭。到了中午,便带着冷到发抖的身体回到国门内的餐厅,饱餐一顿后又回到森林里。
爱丽洁从放出不会飞的箭到射中靶心为止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。
甚至不到三天,她射出的箭便能漂亮地飞行了,进步神速令人为之惊奇。
只是有时候伊蕾娜很会很自恋的朝林木说:“也许只是我很会教也说不定?难道说我很适合当老师吗?”
“啊,太棒了!伊蕾娜小姐你看!射中红心了!”爱丽洁如此说道。
在修行开始的第五天,随着一声确实的声响,爱丽洁兴奋的声音甚至能传进远处坐在树干上仰望天空的林木耳中。
当然,林木不在意,那不是他的事,但作为爱丽洁的教官,伊蕾娜露出微笑:“欸,你要给我什么奖品?”
兴奋无比的爱丽洁跑到伊蕾娜跟前,露出满面微笑。
表情的意思大概是让伊蕾娜自己决定。
“那……我买你喜欢的衣服送你,要几件都可以。”
原以为她会高兴,但她却露出复杂的神情。
“……这样只有我的份而已,对不对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……我希望能连妹妹的衣服一起买。”
“……”
我伊蕾娜学着平时林木对自己那样,轻轻摸了摸爱丽洁的头。
“只要你喜欢,不管是什么衣服,要多少件都可以。”
得到了新的衣服后,爱丽洁的修行也进入新的阶段。
明明没林木什么事,但伊蕾娜就是非要他必须待在一边看着,问她为什么,也不说,只是鼓着脸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。
最受不了伊蕾娜这样撒娇的目光,所以即使每天无聊得要死,他也老实地坐在树干上欣赏伊蕾娜的身姿。
在积雪的森林中,可爱的足迹形成波浪向前延伸。足迹的尽头,一只纯白的兔子在白雪中跳跃,鼻子及耳朵一抖一抖地蹦向某处。
现在的目标不再是站着不动的靶,而是活生生的动物。
“这次有奖品吗?”
“只要射中我就让夜灵亲手做菜请你吃。”
“……那会比平常去的餐厅好吃吗?”
“当然,会让你把舌头都吞掉。”
“诶——他会经常做菜给你吃吗?”
“咳……再继续废话兔子就要逃走喽?”
伊蕾娜这么一说,爱丽洁才像是突然想起一般举起弓,以锐利的眼神望向兔子。
接着她呼出一口白气,松开手指。
箭随着一声钝响埋进雪中。
“……你难道以为兔子在雪下面冬眠吗?”
在那之后——
三人和过去一样,过着往来国门外与餐厅之间的日子。
“哎呀~今天点太多吃不完,太失败了。这个送你,你就带回去吃吧。”
伊蕾娜在餐厅一如往常地将吃不完的料理打包交给爱丽洁。
“一直以来谢谢你,伊蕾娜小姐。”
她以双手慎重地接下,对伊蕾娜露出诚挚的笑脸,至于旁边的林木,当然是被她华丽丽的无视了。
一直以来只露出忧愁表情的她,不知不觉间开始以温暖、柔和的表情浮现幸福的笑容——在伊蕾娜眼中看似如此。
那天伊蕾娜和林木这么说:“这也许是我的自以为是,又或者是自我感觉良好。但是我觉得,事情逐渐开始朝向好的方向发展——这样下去,我也许能以自己的方法达成委托。”
而伊蕾娜就在当天下午,成功猎到了兔子。
那是个雪停之后的晴天。
“伊蕾娜小姐你看,成功了!我射中了,你看!”
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雪地上躺着一只小野兔。它像是要逃离插在脖子上的箭矢般,四脚不停痉挛,红色的血液在雪上晕开。
“干得漂亮,看起来真好吃。”
伊蕾娜不等兔子死去就拿起箭矢,随着沉甸甸的重量一同举起瘫软的兔子,朝林木露出别样意味的笑容。
“……那个,这么说来伊蕾娜小姐说的奖品是……”
“是呀,夜灵做的料理。”
“难道说,要用这个煮?”
“有问题吗?”
“你会杀吗?”
“虽然想说夜灵就可以,不过你都这么问饿了,我只好露一手,别看我这样,我杀兔子的技术可是一流的喔,厉害到兔子都怕得浑身颤抖呢。”
“……兔子不是随时都在发抖吗?”
“还有,这虽然不是奖品,不过我有个提案。”
“什么?”
伊蕾娜把兔子放在没有沾到血的干净雪地上。随着一声轻柔的声响,兔子正下方的雪弹了开来。
“你以前生活的家还在对不对?想不想回去那里住呢?”
“家里?可是——”
“你已经会一个人打猎了,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个国家的理由了。所以,你觉得呢?想不想再回到跟父母一起住过的家?”
“......”
她陷入沉默。
“当然,我不会强迫你。”
伊蕾娜耐心等待她再度开口。
接着寂静回到森林之中,过了一阵子——
爱丽洁才像是终于回想起问题般,点了点头:“这么说……也是。嗯,我想回家。我应该可以离开这个国家了。”
这句话让伊蕾娜放下心中的大石。
这时的她以为,如此一来爱丽洁就一定能获得救赎......
将猎到的兔子放血,用绳子绑好带回城内。
现在是中午,大街上人潮不少。每当与人擦身而过,每个人都对林木三人的方向投以异样的眼光,使爱丽洁不时缩起身体。
“你已经不用在意了喔,反正都要离开了不是吗?”
伊蕾娜这么说将手搭上她的肩膀,她就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。
对她而言,离开这个国家——离开因火灾而崩塌、本是房子的居所,看来十分值得高兴。
一回到家,爱丽洁就跑去准备行李了。
而委托伊蕾娜的官员正巧在这时现身。
“魔女大人,委托进行得如何呢?”手中拿着小包袱的他对伊蕾娜轻轻行礼,同样自然而然的无视了林木这个看起来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家伙。
伊蕾娜随意道:“很顺利,我想你们的期望就快达成了。”
“是吗,那太好了。”
“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呢。”
“我们期望的结果,对我们而言未必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……”官员先生并不言语。
伊蕾娜沉默了片刻后又道:“我也打算用我的方法为她尽心尽力。就在刚才,我的努力可是让你不必再放那个包袱了。”
官员先生用力握紧了包袱。
“……谢谢您。抱歉将您卷进了我们的麻烦中。”他深深低头后,转身背对伊蕾娜:“虽然这么做有失礼数,不过我还有一项请求,伊蕾娜大人。”
“依据内容可能需要酌收额外费用。”
“若有机会,请您一定要告诉她我们真正的心意。”
说完,他就离开了。
伊蕾娜无法答应他说的这句话。
因为她不知道办不办得到,只是从刚刚就一直握着林木的手的力度微微加大了些。
而这些,从始至终,林木都只是冷眼旁观,只要不伤害到伊蕾娜,他一般不插手她的事。
官员离开不久之后,爱丽洁就回来了。
她双手满满抱着行李。
“久等了,我叫妹妹起床花了一点时间。”
她背上背着妹妹。
“我还没跟伊蕾娜小姐介绍呢。这是我妹妹米莉娜。”
......
“我回来了。”
爱丽洁走进屋内,在玄关轻轻踢落鞋子上的雪这么说。她抱着米莉娜朝里头走去。
“......”
伊蕾娜也学她踢落鞋子上的雪,拉着林木跟着地上从玄关延伸而出的雪迹走进屋里。
以雪形成的小小足迹一直延伸到餐厅。
在厨房前有张桌子,四张椅子两两并排在桌子两侧。那应该是以前一家四口用的餐桌。
她只拉了一张椅子出来。
接着让妹妹坐在上面。
“话说伊蕾娜小姐,你想让你的未婚夫用那只兔子煮什么?”爱丽洁的视线转向伊蕾娜,即使林木就在伊蕾娜身边。
伊蕾娜看向林木,笑盈盈的。
林木翻了个白眼,淡淡道:“蘑菇炖肉如何?”
伊蕾娜大怒,恶狠狠地掐了林木腰间一把,她最讨厌蘑菇这一点林木清楚的很。
“……奶油炖肉?”林木试探道。
伊蕾娜满意点头。
“太棒了!米莉娜最爱吃炖肉了!”
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爱丽洁从背后搂住妹妹的肩膀,显得十分高兴。
妹妹没有回应。
林木并不在意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旅途上林木眼中就只有伊蕾娜一个人了。
“炖菜你也很擅长吧?没必要非要我做。”
“不要,我最多帮你打下手。”
于是爱丽洁便道:“那么,我跟妹妹在这边等。”她展露笑颜,在妹妹身旁坐下。
正在做菜时,伊蕾娜的耳中传来她开朗的笑声,而林木的耳中只有伊蕾娜弄出来的动静。
“——欸,感觉好怀念对不对?”
“从今以后姐姐就代替爸爸妈妈照顾家里。啊,可是还得做菜,所以工作可能比爸爸还多。”
“不会,没关系。我一定会做好。”
来到这里的途中也一直是这样。在爱丽洁抱着妹妹离开国家之前更是严重。
她始终带着开开心心的表情,听着林木和伊蕾娜听不到的妹妹的声音。
滚滚冒出泡来的锅中传来好闻的香味。
白色混浊的奶油中飘出红萝卜、马铃薯还有兔肉的香气。
但伊蕾娜的心情即使是美食也无法让其变好。因为她觉得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国家以来,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意义。
她点头答应官员先生的委托、带爱丽洁离开可恶的国家、策划让她获得自由。与此同时,赋予她能够打猎维生的环境,这才终于让她回到这个家。
原本以为,做到这个地步——只要带她离开那个国家、远离人群,可怜的少女就能恢复正常。
但是不行呢。
结果,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盼望。
萦绕在她身边的悲伤光靠这点程度无法抹灭。
伊蕾娜在厨房中回头看她。
她那面对妹妹的笑容察觉到了她的视线。
“啊,伊蕾娜小姐,已经做好了吗?”
“剩下只要炖熟就好。”
“这样啊!那么快好了呢。”
“......”
“怎么了吗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“不知道为什么,伊蕾娜小姐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喔?来到这里之前几乎都不说话,到了这里之后也是。”
“......”
“而且你都不跟我妹妹说话……欸,真的很奇怪。很不对劲喔。”
“……我很奇怪吗?”
“嗯,和夜灵先生从一开始就很少说话不一样,伊蕾娜小姐今天也不怎么说话,很奇怪呢。”
“......”
当伊蕾娜继续沉默以对时——
“——对吧,果然很奇怪对不对。”
爱丽洁对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点头。
她瞬间拋下其他人,自己回到跟妹妹两人愉快的交谈中。
“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?有可能喔。”
“啊哈哈,就是说啊。吃了炖肉一定会更有精神。”
“也是,下次得换我做菜谢谢她才行。”
她至始至终对妹妹露出开心的笑脸。
那一幕使伊蕾娜再也无法忍受,就在她开口前,林木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轻声道:“随心就好。”
伊蕾娜张了张嘴,叹息着点点头,接着转头看向后面的兽人少女:“爱丽洁。”
“什么?”
面对她毫无保留的微笑,伊蕾娜有些退缩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她对她的笑容感到害怕,如果没有林木在身边,她几乎想逃走。
伊蕾娜从她脸上别开眼。
“……爱丽洁,不要再这样了。”
伊蕾娜用仅仅一句话,道出她所见到的景象。
“你的妹妹已经死了。”
她坐在四张椅子其中一张上。
少女穿着跟爱丽洁一样的长大衣,金色的头发从帽中垂下。
但那却是具发出浓厚异味的尸体。
......
“在距今一个月前,我国某些商人铸下了大错。”
“嗯。”
那天,官员先生对伊蕾娜说的是个太可恶、太悲伤的故事。
“我国附近住着一家兽人——商人们预谋捕捉他们一家出售。他们说,会这么做是因为资金遇到了困难。
商人们先试着绑架外出打猎的夫妇。他们谎称自己迷路接近那对夫妇,试图趁隙将两人绑走。
当然,那对兽人夫妇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抓住。尽管被商人们团团包围,他们仍旧激烈抵抗。
然后,在危险的坡面上发生冲突的他们在这时不幸失足。
幸存的商人到了下面一看,却发现全员都已气绝身亡。无辜的兽人夫妇跟着心怀不轨的商人们一同罹难。
这就是一切的元凶。
活下来的商人有三个。他们带着遗体回国,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我。可惜的是,他们这时对我撒了谎。
【三名商人与居住在近郊的两名兽人因发生意外罹难。】
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。相信商人们说词的我,从兽人夫妇联想到他们可能有孩子。说不定,孩子们现在还在等待父母回家——一想到这里,我就带商人上山寻找,然后找到了兽人的家。”
接下来他所说的大致和爱丽洁所说的一致。
拜访爱丽洁姐妹的官员告诉她们,双亲因为意外身亡,接着将她们接进国内。
然而——
从这里开始,爱丽洁所说的话却和官员先生彻底不同。
“她们来到这个国家几天之后,发生了一件憾事。”
他开口道出了真相。
“活下来的商人们为了金钱与报复,将目标转到女孩们身上。他们手持小刀与火把,趁夜闯进两人家里。
三个商人先是找到了姐姐。
爱丽洁跟她的父母一样,就算被大人团团包围也不露惧色,不停挣扎。
但她还只是个孩子,体格跟大人相差太多。
她立刻被商人们压制。
商人们这时展开报复。
几个大男人把刀放下,对她拳打脚踢。即使她缩起身子流泪求饶,商人们也不愿停手。
他们也许是预定把她打到奄奄一息再带走她吧。
就在这个时候,放在一旁的刀子刺进其中一个男人的背。
男人回过头,看到比爱丽洁还小一点的女孩。米莉娜想救姐姐免于单方面的暴行。
被刺的男人口中发出不成言语的叫声放开姐姐,用手中的火把殴打妹妹。接着他立刻拋开手中的火把,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子,一次又一次刺向掩面尖叫的米莉娜,直到她气绝身亡。
剩下觉得不妙的两人试图阻止发狂的男人,但两人才刚上前,骑在妹妹身上的男人就不动了。
爱丽洁用掉在地上的第三把刀子杀了他。
就在爱丽洁茫然而立的时候,被拋在一旁的火把开始延烧,家中摇曳升起的烈焰在众人眼前越烧越大。
活下来的两名商人慌慌张张地逃出火场。
我收到附近居民发生火灾的通知抵达她们家时,火势已经猛烈到窜出屋外了。我们立刻进行灭火,但房子却还是烧成半毁状态。
我们立刻辨明到引发火灾的原因。以现场遗留的三把小刀、烧成焦尸的商人、以及附近居民的目击证词为证据,我们找到具有嫌疑的两名商人,将他们逮捕。
然后在讯问之后,两人终于向我们吐露了真相。
然而,即便了解真相也为时已晚。
爱丽洁在火灾发生的隔天就变了。
她开始不愿离开妹妹的尸体。不只如此,还有如妹妹还活着一般,与尸体互动。她会喂她吃饭、替她穿衣,还与她相依偎睡觉。
都怪这个国家的商人还有我的错误判断,害可怜的她失去了理智。
在两名商人坦承一切之后,她做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国内。人们尽管替她感到悲哀,同时也开始害怕她、闪避她。
然后,她也开始不愿倾听这个国家的居民所说的话。不只这样,甚至开始还会露出惊恐的表情闪避我们。
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。”
官员先生如此娓娓道来。
但最重要的部分尚未明瞭。
当的伊蕾娜叹了口气如此回道:“换个说法就是——你们虽然领养了可怜的孩子,但是因为后来发生问题,于是想把她赶出去。可是她听不进你们的话,所以想赶也赶不走,要是硬来又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,所以想请身处事外的我帮忙,是这样吗?”
“......”
尽管卑鄙,但当时的伊蕾娜还是又问了一次以沉默回应的他。
“……你们就因为这种理由,想把她从这里赶出去吗?”
伊蕾娜当时很犹豫该不该接受委托,前往那个半毁的家。看到爱丽洁时,伊蕾娜非常惊讶,林木却只是静静看着,握着伊蕾娜的手默默陪着她,支持她做出的决定。
伊蕾娜决定接受委托。
在卖苹果的路边摊相见前,伊蕾娜拉着林木在国内进行了访问调查。而国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这么称呼爱丽洁:“可怜的孩子。”
走在街上的人们说:
“她真的很可怜。”
“居然被坏人欺负成那样……太可怜了。”
住在她家附近的家庭主妇们则是皱眉道:“都怪坏人的错,害她得住在那种地方……对不对?”
“是呀……真可怜。那孩子连官员送给她的便当都不敢碰。”
“你看那边,那面墙壁上有便当的痕迹对吧?不管是钱还是便当,她每次都那样扔到墙上。”
路边摊的男性摸著包着绷带的手说:
“她好像从好一阵子前就会从这里偷苹果了。不过我知道她的遭遇,所以没有想要责备她的意思——我只不过是认为她只吃苹果一定很腻,想让她吃点别的食物,或是请她去哪间店里吃饭。结果她突然不晓得大叫什么……然后,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面包店的老板也说:
“啊啊,魔女小姐。你也看到了吧?那孩子每次都拿那种东西来买面包。我知道她很可怜——不过我们也是做生意的,不知道该怎么办啊。”
第一次看到爱丽洁的那一天,林木和伊蕾娜在面包店看到了一件怪事。
一个头戴兜帽的女孩子,从口袋里拿出一堆死虫想买面包。那一幕非常诡异。
女孩说死虫是“钱”。
她跟一脸困扰、用温柔语气和她解释死虫不能买面包的老板说了几句话后,就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跑出店门口。
看着这一幕的伊蕾娜很是疑惑。
接着,隔天才知道那个女孩是爱丽洁。
就是因为这样,伊蕾娜才为了爱丽洁接受委托的。
“骗人。”
在伊蕾娜坦承自己所见闻的一切后,爱丽洁先是呢喃了这么一句话。
接着,她在米莉娜身边抬起头。
“你一定在骗我——全都是骗人的。为什么?为什么连伊蕾娜小姐都要这样欺负我?”
“你是听谁的命令才这么说的吗?伊蕾娜小姐刚才不也看到了吗?那个国家里的人全都是坏人啊!”
“那个国家里的人都把我当成怪物,还烧了我的家。可是幸好妹妹没有死,她还好好地活在我身边!”
“所以一定是骗人的!你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!”
说完她摇晃米莉娜的肩膀,早已失去性命的少女头不自然地晃动。
“你看,你看啊,她还活着啊!妹妹才没有死——”
然而——
如同要打断她的话一般,受到猛力摇晃的身体从椅子上掉了下来。
随这一声沉重的声响,米莉娜的尸体翻倒在地。
“啊——”那时,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不、不对……我妹妹她,米莉娜她还活——”
起身朝遗体伸手的她在半途停下动作,唯有指尖剧烈地颤抖。
她的身影实在是太令人悲伤。
“爱丽洁。”
“不对。不对,不对,不对……!不要不要不要不要!米莉娜她,可是她一直跟我住在一起啊!她才没有死掉……!”
“......”
林木默默看着,他的记忆不可遏制的回溯到很久以前的那一晚,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,自己从小拼上一切保护的妹妹。
那一晚,他在崩溃与神志混乱中在混乱的中东屠了一座城......
伊蕾娜一脸不忍地跑到爱丽洁身前,将她拥入怀里,遮住她的视线。
长大衣受到冬天冷空气的吹拂,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“伊蕾娜小姐……不对,米莉娜她……”
“……爱丽洁。”伊蕾娜加强双手的力道:“不可以,你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。”
“我才没有逃——”
“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毫无疑问蛮横无理,我能理解你想逃避的心情。可是不行。你如果再不愿面对现实,现实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,直到遥不可及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们难得变得这么要好,我不想看到你被不讲理的境遇压垮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回来吧。”
接着伊蕾娜继续道:“请让我帮助你。”
她没有回答伊蕾娜的话。
唯有发出不成言语的声音,用颤抖的指尖紧紧握住伊蕾娜的长袍。
“不对,不对,骗人,不要。”
她梦呓般喃喃自语。
直到声音转为働哭,紧紧攀在伊蕾娜身上不停落泪。
在她的泪水停止前,伊蕾娜都紧紧抱着阿奴理解,就像林木对她那样。
......
“你好。”
“啊啊,伊蕾娜大人,您好……啊,您还在吃面包呢。”
“是呀,我喜欢吃面包——不过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吃了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委托给我的工作已经顺利结束了。我今天离开这个国家后,就不打算回到这附近了。”
“……这样啊。”
“你的表情还是这么不满呢......先前也跟您提过了。我们并不想赶她出去,只不过是无可奈何。”
“无论如何都都改变不了你们半途放弃的事实——那么,关于酬劳……”
“……啊啊,是的,您说的是。那个——”
“我的酬劳不要了,能请你送去她家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说第二次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总之我不收就对了,就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伊蕾娜大人,她的状况还好吗?有改善吗?”
“天晓得?很难说呢。我无可奉告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“是,那么我走了。”
“……还请路上小心。”
“啊,对了对了。有件事我忘了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下次她再来这里时,那时——可不要让她看到那种表情。”
在那之后,伊蕾娜又拉着林木陪爱丽洁生活了一阵子。
在晴朗的雪景中奔跑,陪她狩猎猎物,一起料理。日复一日地重复。林木总是带着轻笑默默看着。
就这样过了一段安稳舒适的日子。
接着,在爱丽洁完全学会如何独自打猎维生时,她突然开口说:
“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在三位家人的墓前,她这句话不晓得在对谁开口。
“那么我就没有用处了呢。”
“不是没有用处……可是一直以来谢谢你,伊蕾娜小姐。”
“不必道谢——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。”
“你接下来要怎么办?”
“我会回去和夜灵一起旅行,过一段时间会回家完婚。”
“……这样我会很寂寞呢……”
“......”
“婚礼的时候,记得告诉我哦。”
“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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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的眼里全是那边指导爱丽洁射箭的伊蕾娜。
漂亮、可爱、腹黑、毒舌、有点小善良,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远离是非,该有点小自恋。
伊蕾娜是林木遇见的所有少女中最让他欲罢不能的一个。
爱丽洁拉弓放箭,箭却直接掉到地上。
“……你难道以为靶埋在雪下面吗?”
“……”
修行的日子就以这种感觉拉开序幕,第一天的修行并不算顺利,日薄西山之时林木和伊蕾娜的影子交融在一起走向城内的旅馆。
“本性不坏。”
这是结束训练后,林木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伊蕾娜捏着林木的手指,环顾着周围的景致,想来她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位兽人小姐身上。
她总是喜欢看新的风景,这也是她当旅人的原因之一。
林木叹了口气,每当伊蕾娜进入这种状态,即使是林木想要把她的心思抓回来也不是很容易。
他忽然反抓住伊蕾娜的手,待她疑惑地望向他,林木的脸颊忽然靠近伊蕾娜,紫罗兰色的双眸与伊蕾娜的双眼距离极近。
伊蕾娜先是不解,然后是平静,很快练剑不可抑制的泛红。
林木笑眯了眼,迅速在她唇上点了一下,并侧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。
......
三人每天一大清早离开国门,在森林中从早练习射箭。到了中午,便带着冷到发抖的身体回到国门内的餐厅,饱餐一顿后又回到森林里。
爱丽洁从放出不会飞的箭到射中靶心为止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。
甚至不到三天,她射出的箭便能漂亮地飞行了,进步神速令人为之惊奇。
只是有时候伊蕾娜很会很自恋的朝林木说:“也许只是我很会教也说不定?难道说我很适合当老师吗?”
“啊,太棒了!伊蕾娜小姐你看!射中红心了!”爱丽洁如此说道。
在修行开始的第五天,随着一声确实的声响,爱丽洁兴奋的声音甚至能传进远处坐在树干上仰望天空的林木耳中。
当然,林木不在意,那不是他的事,但作为爱丽洁的教官,伊蕾娜露出微笑:“欸,你要给我什么奖品?”
兴奋无比的爱丽洁跑到伊蕾娜跟前,露出满面微笑。
表情的意思大概是让伊蕾娜自己决定。
“那……我买你喜欢的衣服送你,要几件都可以。”
原以为她会高兴,但她却露出复杂的神情。
“……这样只有我的份而已,对不对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……我希望能连妹妹的衣服一起买。”
“……”
我伊蕾娜学着平时林木对自己那样,轻轻摸了摸爱丽洁的头。
“只要你喜欢,不管是什么衣服,要多少件都可以。”
得到了新的衣服后,爱丽洁的修行也进入新的阶段。
明明没林木什么事,但伊蕾娜就是非要他必须待在一边看着,问她为什么,也不说,只是鼓着脸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。
最受不了伊蕾娜这样撒娇的目光,所以即使每天无聊得要死,他也老实地坐在树干上欣赏伊蕾娜的身姿。
在积雪的森林中,可爱的足迹形成波浪向前延伸。足迹的尽头,一只纯白的兔子在白雪中跳跃,鼻子及耳朵一抖一抖地蹦向某处。
现在的目标不再是站着不动的靶,而是活生生的动物。
“这次有奖品吗?”
“只要射中我就让夜灵亲手做菜请你吃。”
“……那会比平常去的餐厅好吃吗?”
“当然,会让你把舌头都吞掉。”
“诶——他会经常做菜给你吃吗?”
“咳……再继续废话兔子就要逃走喽?”
伊蕾娜这么一说,爱丽洁才像是突然想起一般举起弓,以锐利的眼神望向兔子。
接着她呼出一口白气,松开手指。
箭随着一声钝响埋进雪中。
“……你难道以为兔子在雪下面冬眠吗?”
在那之后——
三人和过去一样,过着往来国门外与餐厅之间的日子。
“哎呀~今天点太多吃不完,太失败了。这个送你,你就带回去吃吧。”
伊蕾娜在餐厅一如往常地将吃不完的料理打包交给爱丽洁。
“一直以来谢谢你,伊蕾娜小姐。”
她以双手慎重地接下,对伊蕾娜露出诚挚的笑脸,至于旁边的林木,当然是被她华丽丽的无视了。
一直以来只露出忧愁表情的她,不知不觉间开始以温暖、柔和的表情浮现幸福的笑容——在伊蕾娜眼中看似如此。
那天伊蕾娜和林木这么说:“这也许是我的自以为是,又或者是自我感觉良好。但是我觉得,事情逐渐开始朝向好的方向发展——这样下去,我也许能以自己的方法达成委托。”
而伊蕾娜就在当天下午,成功猎到了兔子。
那是个雪停之后的晴天。
“伊蕾娜小姐你看,成功了!我射中了,你看!”
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雪地上躺着一只小野兔。它像是要逃离插在脖子上的箭矢般,四脚不停痉挛,红色的血液在雪上晕开。
“干得漂亮,看起来真好吃。”
伊蕾娜不等兔子死去就拿起箭矢,随着沉甸甸的重量一同举起瘫软的兔子,朝林木露出别样意味的笑容。
“……那个,这么说来伊蕾娜小姐说的奖品是……”
“是呀,夜灵做的料理。”
“难道说,要用这个煮?”
“有问题吗?”
“你会杀吗?”
“虽然想说夜灵就可以,不过你都这么问饿了,我只好露一手,别看我这样,我杀兔子的技术可是一流的喔,厉害到兔子都怕得浑身颤抖呢。”
“……兔子不是随时都在发抖吗?”
“还有,这虽然不是奖品,不过我有个提案。”
“什么?”
伊蕾娜把兔子放在没有沾到血的干净雪地上。随着一声轻柔的声响,兔子正下方的雪弹了开来。
“你以前生活的家还在对不对?想不想回去那里住呢?”
“家里?可是——”
“你已经会一个人打猎了,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个国家的理由了。所以,你觉得呢?想不想再回到跟父母一起住过的家?”
“......”
她陷入沉默。
“当然,我不会强迫你。”
伊蕾娜耐心等待她再度开口。
接着寂静回到森林之中,过了一阵子——
爱丽洁才像是终于回想起问题般,点了点头:“这么说……也是。嗯,我想回家。我应该可以离开这个国家了。”
这句话让伊蕾娜放下心中的大石。
这时的她以为,如此一来爱丽洁就一定能获得救赎......
将猎到的兔子放血,用绳子绑好带回城内。
现在是中午,大街上人潮不少。每当与人擦身而过,每个人都对林木三人的方向投以异样的眼光,使爱丽洁不时缩起身体。
“你已经不用在意了喔,反正都要离开了不是吗?”
伊蕾娜这么说将手搭上她的肩膀,她就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。
对她而言,离开这个国家——离开因火灾而崩塌、本是房子的居所,看来十分值得高兴。
一回到家,爱丽洁就跑去准备行李了。
而委托伊蕾娜的官员正巧在这时现身。
“魔女大人,委托进行得如何呢?”手中拿着小包袱的他对伊蕾娜轻轻行礼,同样自然而然的无视了林木这个看起来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家伙。
伊蕾娜随意道:“很顺利,我想你们的期望就快达成了。”
“是吗,那太好了。”
“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呢。”
“我们期望的结果,对我们而言未必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……”官员先生并不言语。
伊蕾娜沉默了片刻后又道:“我也打算用我的方法为她尽心尽力。就在刚才,我的努力可是让你不必再放那个包袱了。”
官员先生用力握紧了包袱。
“……谢谢您。抱歉将您卷进了我们的麻烦中。”他深深低头后,转身背对伊蕾娜:“虽然这么做有失礼数,不过我还有一项请求,伊蕾娜大人。”
“依据内容可能需要酌收额外费用。”
“若有机会,请您一定要告诉她我们真正的心意。”
说完,他就离开了。
伊蕾娜无法答应他说的这句话。
因为她不知道办不办得到,只是从刚刚就一直握着林木的手的力度微微加大了些。
而这些,从始至终,林木都只是冷眼旁观,只要不伤害到伊蕾娜,他一般不插手她的事。
官员离开不久之后,爱丽洁就回来了。
她双手满满抱着行李。
“久等了,我叫妹妹起床花了一点时间。”
她背上背着妹妹。
“我还没跟伊蕾娜小姐介绍呢。这是我妹妹米莉娜。”
......
“我回来了。”
爱丽洁走进屋内,在玄关轻轻踢落鞋子上的雪这么说。她抱着米莉娜朝里头走去。
“......”
伊蕾娜也学她踢落鞋子上的雪,拉着林木跟着地上从玄关延伸而出的雪迹走进屋里。
以雪形成的小小足迹一直延伸到餐厅。
在厨房前有张桌子,四张椅子两两并排在桌子两侧。那应该是以前一家四口用的餐桌。
她只拉了一张椅子出来。
接着让妹妹坐在上面。
“话说伊蕾娜小姐,你想让你的未婚夫用那只兔子煮什么?”爱丽洁的视线转向伊蕾娜,即使林木就在伊蕾娜身边。
伊蕾娜看向林木,笑盈盈的。
林木翻了个白眼,淡淡道:“蘑菇炖肉如何?”
伊蕾娜大怒,恶狠狠地掐了林木腰间一把,她最讨厌蘑菇这一点林木清楚的很。
“……奶油炖肉?”林木试探道。
伊蕾娜满意点头。
“太棒了!米莉娜最爱吃炖肉了!”
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爱丽洁从背后搂住妹妹的肩膀,显得十分高兴。
妹妹没有回应。
林木并不在意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旅途上林木眼中就只有伊蕾娜一个人了。
“炖菜你也很擅长吧?没必要非要我做。”
“不要,我最多帮你打下手。”
于是爱丽洁便道:“那么,我跟妹妹在这边等。”她展露笑颜,在妹妹身旁坐下。
正在做菜时,伊蕾娜的耳中传来她开朗的笑声,而林木的耳中只有伊蕾娜弄出来的动静。
“——欸,感觉好怀念对不对?”
“从今以后姐姐就代替爸爸妈妈照顾家里。啊,可是还得做菜,所以工作可能比爸爸还多。”
“不会,没关系。我一定会做好。”
来到这里的途中也一直是这样。在爱丽洁抱着妹妹离开国家之前更是严重。
她始终带着开开心心的表情,听着林木和伊蕾娜听不到的妹妹的声音。
滚滚冒出泡来的锅中传来好闻的香味。
白色混浊的奶油中飘出红萝卜、马铃薯还有兔肉的香气。
但伊蕾娜的心情即使是美食也无法让其变好。因为她觉得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国家以来,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意义。
她点头答应官员先生的委托、带爱丽洁离开可恶的国家、策划让她获得自由。与此同时,赋予她能够打猎维生的环境,这才终于让她回到这个家。
原本以为,做到这个地步——只要带她离开那个国家、远离人群,可怜的少女就能恢复正常。
但是不行呢。
结果,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盼望。
萦绕在她身边的悲伤光靠这点程度无法抹灭。
伊蕾娜在厨房中回头看她。
她那面对妹妹的笑容察觉到了她的视线。
“啊,伊蕾娜小姐,已经做好了吗?”
“剩下只要炖熟就好。”
“这样啊!那么快好了呢。”
“......”
“怎么了吗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“不知道为什么,伊蕾娜小姐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喔?来到这里之前几乎都不说话,到了这里之后也是。”
“......”
“而且你都不跟我妹妹说话……欸,真的很奇怪。很不对劲喔。”
“……我很奇怪吗?”
“嗯,和夜灵先生从一开始就很少说话不一样,伊蕾娜小姐今天也不怎么说话,很奇怪呢。”
“......”
当伊蕾娜继续沉默以对时——
“——对吧,果然很奇怪对不对。”
爱丽洁对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点头。
她瞬间拋下其他人,自己回到跟妹妹两人愉快的交谈中。
“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?有可能喔。”
“啊哈哈,就是说啊。吃了炖肉一定会更有精神。”
“也是,下次得换我做菜谢谢她才行。”
她至始至终对妹妹露出开心的笑脸。
那一幕使伊蕾娜再也无法忍受,就在她开口前,林木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轻声道:“随心就好。”
伊蕾娜张了张嘴,叹息着点点头,接着转头看向后面的兽人少女:“爱丽洁。”
“什么?”
面对她毫无保留的微笑,伊蕾娜有些退缩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她对她的笑容感到害怕,如果没有林木在身边,她几乎想逃走。
伊蕾娜从她脸上别开眼。
“……爱丽洁,不要再这样了。”
伊蕾娜用仅仅一句话,道出她所见到的景象。
“你的妹妹已经死了。”
她坐在四张椅子其中一张上。
少女穿着跟爱丽洁一样的长大衣,金色的头发从帽中垂下。
但那却是具发出浓厚异味的尸体。
......
“在距今一个月前,我国某些商人铸下了大错。”
“嗯。”
那天,官员先生对伊蕾娜说的是个太可恶、太悲伤的故事。
“我国附近住着一家兽人——商人们预谋捕捉他们一家出售。他们说,会这么做是因为资金遇到了困难。
商人们先试着绑架外出打猎的夫妇。他们谎称自己迷路接近那对夫妇,试图趁隙将两人绑走。
当然,那对兽人夫妇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抓住。尽管被商人们团团包围,他们仍旧激烈抵抗。
然后,在危险的坡面上发生冲突的他们在这时不幸失足。
幸存的商人到了下面一看,却发现全员都已气绝身亡。无辜的兽人夫妇跟着心怀不轨的商人们一同罹难。
这就是一切的元凶。
活下来的商人有三个。他们带着遗体回国,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我。可惜的是,他们这时对我撒了谎。
【三名商人与居住在近郊的两名兽人因发生意外罹难。】
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。相信商人们说词的我,从兽人夫妇联想到他们可能有孩子。说不定,孩子们现在还在等待父母回家——一想到这里,我就带商人上山寻找,然后找到了兽人的家。”
接下来他所说的大致和爱丽洁所说的一致。
拜访爱丽洁姐妹的官员告诉她们,双亲因为意外身亡,接着将她们接进国内。
然而——
从这里开始,爱丽洁所说的话却和官员先生彻底不同。
“她们来到这个国家几天之后,发生了一件憾事。”
他开口道出了真相。
“活下来的商人们为了金钱与报复,将目标转到女孩们身上。他们手持小刀与火把,趁夜闯进两人家里。
三个商人先是找到了姐姐。
爱丽洁跟她的父母一样,就算被大人团团包围也不露惧色,不停挣扎。
但她还只是个孩子,体格跟大人相差太多。
她立刻被商人们压制。
商人们这时展开报复。
几个大男人把刀放下,对她拳打脚踢。即使她缩起身子流泪求饶,商人们也不愿停手。
他们也许是预定把她打到奄奄一息再带走她吧。
就在这个时候,放在一旁的刀子刺进其中一个男人的背。
男人回过头,看到比爱丽洁还小一点的女孩。米莉娜想救姐姐免于单方面的暴行。
被刺的男人口中发出不成言语的叫声放开姐姐,用手中的火把殴打妹妹。接着他立刻拋开手中的火把,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子,一次又一次刺向掩面尖叫的米莉娜,直到她气绝身亡。
剩下觉得不妙的两人试图阻止发狂的男人,但两人才刚上前,骑在妹妹身上的男人就不动了。
爱丽洁用掉在地上的第三把刀子杀了他。
就在爱丽洁茫然而立的时候,被拋在一旁的火把开始延烧,家中摇曳升起的烈焰在众人眼前越烧越大。
活下来的两名商人慌慌张张地逃出火场。
我收到附近居民发生火灾的通知抵达她们家时,火势已经猛烈到窜出屋外了。我们立刻进行灭火,但房子却还是烧成半毁状态。
我们立刻辨明到引发火灾的原因。以现场遗留的三把小刀、烧成焦尸的商人、以及附近居民的目击证词为证据,我们找到具有嫌疑的两名商人,将他们逮捕。
然后在讯问之后,两人终于向我们吐露了真相。
然而,即便了解真相也为时已晚。
爱丽洁在火灾发生的隔天就变了。
她开始不愿离开妹妹的尸体。不只如此,还有如妹妹还活着一般,与尸体互动。她会喂她吃饭、替她穿衣,还与她相依偎睡觉。
都怪这个国家的商人还有我的错误判断,害可怜的她失去了理智。
在两名商人坦承一切之后,她做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国内。人们尽管替她感到悲哀,同时也开始害怕她、闪避她。
然后,她也开始不愿倾听这个国家的居民所说的话。不只这样,甚至开始还会露出惊恐的表情闪避我们。
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。”
官员先生如此娓娓道来。
但最重要的部分尚未明瞭。
当的伊蕾娜叹了口气如此回道:“换个说法就是——你们虽然领养了可怜的孩子,但是因为后来发生问题,于是想把她赶出去。可是她听不进你们的话,所以想赶也赶不走,要是硬来又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,所以想请身处事外的我帮忙,是这样吗?”
“......”
尽管卑鄙,但当时的伊蕾娜还是又问了一次以沉默回应的他。
“……你们就因为这种理由,想把她从这里赶出去吗?”
伊蕾娜当时很犹豫该不该接受委托,前往那个半毁的家。看到爱丽洁时,伊蕾娜非常惊讶,林木却只是静静看着,握着伊蕾娜的手默默陪着她,支持她做出的决定。
伊蕾娜决定接受委托。
在卖苹果的路边摊相见前,伊蕾娜拉着林木在国内进行了访问调查。而国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这么称呼爱丽洁:“可怜的孩子。”
走在街上的人们说:
“她真的很可怜。”
“居然被坏人欺负成那样……太可怜了。”
住在她家附近的家庭主妇们则是皱眉道:“都怪坏人的错,害她得住在那种地方……对不对?”
“是呀……真可怜。那孩子连官员送给她的便当都不敢碰。”
“你看那边,那面墙壁上有便当的痕迹对吧?不管是钱还是便当,她每次都那样扔到墙上。”
路边摊的男性摸著包着绷带的手说:
“她好像从好一阵子前就会从这里偷苹果了。不过我知道她的遭遇,所以没有想要责备她的意思——我只不过是认为她只吃苹果一定很腻,想让她吃点别的食物,或是请她去哪间店里吃饭。结果她突然不晓得大叫什么……然后,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面包店的老板也说:
“啊啊,魔女小姐。你也看到了吧?那孩子每次都拿那种东西来买面包。我知道她很可怜——不过我们也是做生意的,不知道该怎么办啊。”
第一次看到爱丽洁的那一天,林木和伊蕾娜在面包店看到了一件怪事。
一个头戴兜帽的女孩子,从口袋里拿出一堆死虫想买面包。那一幕非常诡异。
女孩说死虫是“钱”。
她跟一脸困扰、用温柔语气和她解释死虫不能买面包的老板说了几句话后,就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跑出店门口。
看着这一幕的伊蕾娜很是疑惑。
接着,隔天才知道那个女孩是爱丽洁。
就是因为这样,伊蕾娜才为了爱丽洁接受委托的。
“骗人。”
在伊蕾娜坦承自己所见闻的一切后,爱丽洁先是呢喃了这么一句话。
接着,她在米莉娜身边抬起头。
“你一定在骗我——全都是骗人的。为什么?为什么连伊蕾娜小姐都要这样欺负我?”
“你是听谁的命令才这么说的吗?伊蕾娜小姐刚才不也看到了吗?那个国家里的人全都是坏人啊!”
“那个国家里的人都把我当成怪物,还烧了我的家。可是幸好妹妹没有死,她还好好地活在我身边!”
“所以一定是骗人的!你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!”
说完她摇晃米莉娜的肩膀,早已失去性命的少女头不自然地晃动。
“你看,你看啊,她还活着啊!妹妹才没有死——”
然而——
如同要打断她的话一般,受到猛力摇晃的身体从椅子上掉了下来。
随这一声沉重的声响,米莉娜的尸体翻倒在地。
“啊——”那时,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不、不对……我妹妹她,米莉娜她还活——”
起身朝遗体伸手的她在半途停下动作,唯有指尖剧烈地颤抖。
她的身影实在是太令人悲伤。
“爱丽洁。”
“不对。不对,不对,不对……!不要不要不要不要!米莉娜她,可是她一直跟我住在一起啊!她才没有死掉……!”
“......”
林木默默看着,他的记忆不可遏制的回溯到很久以前的那一晚,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,自己从小拼上一切保护的妹妹。
那一晚,他在崩溃与神志混乱中在混乱的中东屠了一座城......
伊蕾娜一脸不忍地跑到爱丽洁身前,将她拥入怀里,遮住她的视线。
长大衣受到冬天冷空气的吹拂,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“伊蕾娜小姐……不对,米莉娜她……”
“……爱丽洁。”伊蕾娜加强双手的力道:“不可以,你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。”
“我才没有逃——”
“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毫无疑问蛮横无理,我能理解你想逃避的心情。可是不行。你如果再不愿面对现实,现实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,直到遥不可及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们难得变得这么要好,我不想看到你被不讲理的境遇压垮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回来吧。”
接着伊蕾娜继续道:“请让我帮助你。”
她没有回答伊蕾娜的话。
唯有发出不成言语的声音,用颤抖的指尖紧紧握住伊蕾娜的长袍。
“不对,不对,骗人,不要。”
她梦呓般喃喃自语。
直到声音转为働哭,紧紧攀在伊蕾娜身上不停落泪。
在她的泪水停止前,伊蕾娜都紧紧抱着阿奴理解,就像林木对她那样。
......
“你好。”
“啊啊,伊蕾娜大人,您好……啊,您还在吃面包呢。”
“是呀,我喜欢吃面包——不过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吃了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委托给我的工作已经顺利结束了。我今天离开这个国家后,就不打算回到这附近了。”
“……这样啊。”
“你的表情还是这么不满呢......先前也跟您提过了。我们并不想赶她出去,只不过是无可奈何。”
“无论如何都都改变不了你们半途放弃的事实——那么,关于酬劳……”
“……啊啊,是的,您说的是。那个——”
“我的酬劳不要了,能请你送去她家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说第二次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总之我不收就对了,就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伊蕾娜大人,她的状况还好吗?有改善吗?”
“天晓得?很难说呢。我无可奉告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“是,那么我走了。”
“……还请路上小心。”
“啊,对了对了。有件事我忘了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下次她再来这里时,那时——可不要让她看到那种表情。”
在那之后,伊蕾娜又拉着林木陪爱丽洁生活了一阵子。
在晴朗的雪景中奔跑,陪她狩猎猎物,一起料理。日复一日地重复。林木总是带着轻笑默默看着。
就这样过了一段安稳舒适的日子。
接着,在爱丽洁完全学会如何独自打猎维生时,她突然开口说:
“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在三位家人的墓前,她这句话不晓得在对谁开口。
“那么我就没有用处了呢。”
“不是没有用处……可是一直以来谢谢你,伊蕾娜小姐。”
“不必道谢——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。”
“你接下来要怎么办?”
“我会回去和夜灵一起旅行,过一段时间会回家完婚。”
“……这样我会很寂寞呢……”
“......”
“婚礼的时候,记得告诉我哦。”
“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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