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公主巧计寻真凶(上)
公主府的花园,几棵极寒地方移过来的古木生得遮天蔽日,树下的松景竹林也长得狂野恣意。若不是窗下那几棵秀气花树,任谁看都是武夫的地盘。
黄宝站在一棵榆树下,满面愁云地抬头望。
“殿下,您先下来吧。”
他不敢放声高喊,生怕被外院的人听了去:“殿下,这树忒高,就算不怕府外的人看了笑话,也怕您摔个好歹啊。”
穆冲安然地躺在健壮树枝上,嘴里衔着一片榆树叶,全然不为所动。
黄宝不敢放声喊,也不敢攀上去把主子带下来,只能急得围着榆树绕圈儿。
穆冲受不了他的念叨,对树下喊了一声:“我想事儿呢,想明白了自然就下去了。”
她并没扯谎。
折腾了这一天一夜,她的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。
她恨痛了自己这一点儿女情长,优柔寡断,索性找了最高最清净之处,好好理一理思绪。
“不知道殿下在考虑什么家国大事,非要去众人之上才能想。”
那声音隐隐中积了几分怒意,听得穆冲心下一凛。
她从茂密枝干中向下探出头去:“小深,我错了,我这就下去。”
说着,三攀两跳便来到了树干中央。
那动作实在粗野,看得厉深胆战心惊,忍不住皱起了眉毛:“殿下攀得如此快,是想摔伤自己到病榻上陪蔺小将军吗?”
穆冲立刻吃瘪,小心放慢了动作,费了好些功夫才磨蹭到离地八尺之处。
见厉深始终蹙着眉,一脸忧色地望着她,心里又起了坏心。
她故意找准了时机,装作脚下踏空,整个人从树腰飞了下来。
“穆冲”
厉深下意识扑了过去,堪堪接住了穆冲的身子,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。
“哎哟,殿下,厉大人,你们没事吧。”
真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殿下,黄宝急得快哭了出来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穆冲嘿嘿一乐,轻轻松松从厉深怀里起身,还嬉笑着向地上的厉深伸过手,想要拉厉深一把。
厉深的神情冷若冰霜,根本不理会穆冲的那只手,自顾自站起身来,拍了怕身上的土。
穆冲讪讪地收回手。
“你故意的?”
厉深眼底滚动着怒气,正是大发雷霆的前兆:“穆冲,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你的身份?你知不知道太皇太后每日在殿里烧香拜佛,三句不离你的安危?你知不知道当今圣上九五之尊,每日批折子到子时还惦记着给你寄信?你到底何时才能学会怕,明白体恤?”
一番话说得穆冲垂首不语。
黄宝不禁在心里对厉大人伸了个大拇指。
厉大人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,文曲星下凡,一句话就能把长公主这般纨绔出了名的人治个服服帖帖。
见她眼神愧怯羞赧,活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,厉深眼中的怒气顷刻间消弭了。
罢了。他叹口气,转身欲走,突然听到传来怯怯的一声:“我自然也是知道怕的,可我知道小深会护着我。”
厉深身子一震,原本退却的怒火又腾地燃起:“我在玉京,你在栾燕,我如何护得住你?”
“这”
“况且昨日你我尚一同在栾燕,我也未能拦得住有心之人。你的身子远不及蔺将军,若躺在病榻上的是你,现在怕不是醒不来了!”
他慷慨陈词一番,又忽地低下头去,神色颓唐。
穆冲终于懂了,她在自责,眼前之人又何尝不在自责?
她小心翼翼蹭了过去,见厉深不拒绝,便大着胆子圈上他的腰,将头抵在他的肩上,小声道:“我错了,小深,我以后再也不胡闹,一定看顾好自己,不让你时时挂心。”
“我并未对殿下时时挂心。”
厉深微微侧脸,嘴上尽是不耐烦,手上却并未将怀里的女子推开。
在他的记忆之中,张扬跋扈的长公主殿下,时刻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豹子,竖着毛茸茸的尾巴,四处玩闹惹事。
唯独对上他,会小心收起尖利的爪子,讨好地蹭过来,身上绕着一种洋洋洒洒的春日的香气。
一双手不受控制一般,轻轻抚上了她毛茸茸的长发。
他认命地叹一口气,沉声道:“殿下暂且委屈一时,不必与有心人纠缠,也不要露出锋芒。我日后定会想办法,早日将殿下接回玉京。”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穆冲心里情丝缠绕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蹭着他的肩头,乖巧地点了点头,心里却更加坚定起来。
她一定要以真凭实据揪出那个有心之人,为了自己,也为眼前人。
厉深一走,穆冲便找来宋翊,要他悄悄派快马赶去栾燕附近十里的几个驿站问话,询问这三日里轻装上京的人。
宋翊不解:“为何要去驿站问话?”
穆冲道:“这边得了手,一定要派出传话的人。纵然在城中有接应之人,出了城五里后也只有驿站里最为轻便,还能顺势探听公主府和寻营的反应。”
宋翊了然地点了点头。
穆冲嘱咐道:“让问话的人务必自然,不能打草惊蛇,觉得可疑的,要骗来或请来,千万不要怠慢了无辜之人。”
宋翊走后,她又让黄宝交齐了后厨里一切帮工。
无论是采买的,上膳的,摘菜的,还是大厨和他的学徒,一个接一个带到问事的房里。
每个人务必回忆起当日手里过的菜,哪怕只是摘了一片菜叶,也务必仔细说出来。
被问过的去东阁,没被问过的留在园子里,以确保被问的不至于将盘问的内容讲出来。
这样问了一日,与当日迎客宴上有关的四十几名帮工全被查过。
穆冲找来手下几位师爷一齐翻阅个人的答话记录,将前后有疑的几名全都挑了出来。
穆冲吩咐道:“让这几位暂且先在东阁住下,分开安置。宋将军回来之前,谁也不许放走。”
到了夜里,宋翊果然从驿站带了三个男人回来。
宋翊问:“人是抓来了,可是该怎么问呢?既然是玉京那边派来的人,想都是训练有素的。”
穆冲笑道:“不急,让他们互相咬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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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宝站在一棵榆树下,满面愁云地抬头望。
“殿下,您先下来吧。”
他不敢放声高喊,生怕被外院的人听了去:“殿下,这树忒高,就算不怕府外的人看了笑话,也怕您摔个好歹啊。”
穆冲安然地躺在健壮树枝上,嘴里衔着一片榆树叶,全然不为所动。
黄宝不敢放声喊,也不敢攀上去把主子带下来,只能急得围着榆树绕圈儿。
穆冲受不了他的念叨,对树下喊了一声:“我想事儿呢,想明白了自然就下去了。”
她并没扯谎。
折腾了这一天一夜,她的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。
她恨痛了自己这一点儿女情长,优柔寡断,索性找了最高最清净之处,好好理一理思绪。
“不知道殿下在考虑什么家国大事,非要去众人之上才能想。”
那声音隐隐中积了几分怒意,听得穆冲心下一凛。
她从茂密枝干中向下探出头去:“小深,我错了,我这就下去。”
说着,三攀两跳便来到了树干中央。
那动作实在粗野,看得厉深胆战心惊,忍不住皱起了眉毛:“殿下攀得如此快,是想摔伤自己到病榻上陪蔺小将军吗?”
穆冲立刻吃瘪,小心放慢了动作,费了好些功夫才磨蹭到离地八尺之处。
见厉深始终蹙着眉,一脸忧色地望着她,心里又起了坏心。
她故意找准了时机,装作脚下踏空,整个人从树腰飞了下来。
“穆冲”
厉深下意识扑了过去,堪堪接住了穆冲的身子,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。
“哎哟,殿下,厉大人,你们没事吧。”
真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殿下,黄宝急得快哭了出来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穆冲嘿嘿一乐,轻轻松松从厉深怀里起身,还嬉笑着向地上的厉深伸过手,想要拉厉深一把。
厉深的神情冷若冰霜,根本不理会穆冲的那只手,自顾自站起身来,拍了怕身上的土。
穆冲讪讪地收回手。
“你故意的?”
厉深眼底滚动着怒气,正是大发雷霆的前兆:“穆冲,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你的身份?你知不知道太皇太后每日在殿里烧香拜佛,三句不离你的安危?你知不知道当今圣上九五之尊,每日批折子到子时还惦记着给你寄信?你到底何时才能学会怕,明白体恤?”
一番话说得穆冲垂首不语。
黄宝不禁在心里对厉大人伸了个大拇指。
厉大人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,文曲星下凡,一句话就能把长公主这般纨绔出了名的人治个服服帖帖。
见她眼神愧怯羞赧,活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,厉深眼中的怒气顷刻间消弭了。
罢了。他叹口气,转身欲走,突然听到传来怯怯的一声:“我自然也是知道怕的,可我知道小深会护着我。”
厉深身子一震,原本退却的怒火又腾地燃起:“我在玉京,你在栾燕,我如何护得住你?”
“这”
“况且昨日你我尚一同在栾燕,我也未能拦得住有心之人。你的身子远不及蔺将军,若躺在病榻上的是你,现在怕不是醒不来了!”
他慷慨陈词一番,又忽地低下头去,神色颓唐。
穆冲终于懂了,她在自责,眼前之人又何尝不在自责?
她小心翼翼蹭了过去,见厉深不拒绝,便大着胆子圈上他的腰,将头抵在他的肩上,小声道:“我错了,小深,我以后再也不胡闹,一定看顾好自己,不让你时时挂心。”
“我并未对殿下时时挂心。”
厉深微微侧脸,嘴上尽是不耐烦,手上却并未将怀里的女子推开。
在他的记忆之中,张扬跋扈的长公主殿下,时刻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豹子,竖着毛茸茸的尾巴,四处玩闹惹事。
唯独对上他,会小心收起尖利的爪子,讨好地蹭过来,身上绕着一种洋洋洒洒的春日的香气。
一双手不受控制一般,轻轻抚上了她毛茸茸的长发。
他认命地叹一口气,沉声道:“殿下暂且委屈一时,不必与有心人纠缠,也不要露出锋芒。我日后定会想办法,早日将殿下接回玉京。”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穆冲心里情丝缠绕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蹭着他的肩头,乖巧地点了点头,心里却更加坚定起来。
她一定要以真凭实据揪出那个有心之人,为了自己,也为眼前人。
厉深一走,穆冲便找来宋翊,要他悄悄派快马赶去栾燕附近十里的几个驿站问话,询问这三日里轻装上京的人。
宋翊不解:“为何要去驿站问话?”
穆冲道:“这边得了手,一定要派出传话的人。纵然在城中有接应之人,出了城五里后也只有驿站里最为轻便,还能顺势探听公主府和寻营的反应。”
宋翊了然地点了点头。
穆冲嘱咐道:“让问话的人务必自然,不能打草惊蛇,觉得可疑的,要骗来或请来,千万不要怠慢了无辜之人。”
宋翊走后,她又让黄宝交齐了后厨里一切帮工。
无论是采买的,上膳的,摘菜的,还是大厨和他的学徒,一个接一个带到问事的房里。
每个人务必回忆起当日手里过的菜,哪怕只是摘了一片菜叶,也务必仔细说出来。
被问过的去东阁,没被问过的留在园子里,以确保被问的不至于将盘问的内容讲出来。
这样问了一日,与当日迎客宴上有关的四十几名帮工全被查过。
穆冲找来手下几位师爷一齐翻阅个人的答话记录,将前后有疑的几名全都挑了出来。
穆冲吩咐道:“让这几位暂且先在东阁住下,分开安置。宋将军回来之前,谁也不许放走。”
到了夜里,宋翊果然从驿站带了三个男人回来。
宋翊问:“人是抓来了,可是该怎么问呢?既然是玉京那边派来的人,想都是训练有素的。”
穆冲笑道:“不急,让他们互相咬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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